看不见烟火,也看不见未来:读完《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两卷后,我想聊聊他们怎样一起生活
从黄色点字书签、儿童烟火节,到佃大桥求婚、《安妮日记》录音与几十年后的告别。空野驱和冬月小春怎样在看不见未来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一起生活。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部“失明女孩遇见温柔男生”的催泪轻小说。两卷读完才发现,它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把悲剧写得多惨,而是把一句很容易写俗的话认真走了一遍:如果明知道喜欢的人可能会先离开,你还要不要和她开始?
严重剧透警告:本文会完整讨论第一卷《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第二卷《与奔驰于极彩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以及两位主角的最终结局。还没读完、介意结局剧透的话,请先收藏。
第一次看到这个书名时,我被“透明之夜”和“看不见的恋爱”吸引了。
它很像那种会在腰封上写满“泪崩”“感动”“此生必读”的作品。女主角失明,癌症复发,男主角内向孤独,再加上烟火、病房、点字书签和《安妮日记》,怎么看都像把催泪按钮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等读者自己按下去。
所以我开读前其实有一点戒备。
我怕它把冬月小春写成专门改变男主角的“完美女病人”,永远开朗,永远懂事,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有限生命里发光;也怕空野驱的感情只是同情,被作者包装成爱情;更怕故事最后用一场盛大的死亡,把前面所有人物都变成眼泪的陪衬。
幸好,它没有这么简单。
小春会笑,也会说“我好想死”;会积极学习独立生活,也会害怕自己成为丈夫的负担;会为了保护驱故意装作失忆,也会在终于撑不住时承认,她根本舍不得这段恋爱。驱看起来是照顾她的人,后来却被她从“空气一样活着”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两个人谁也没有治好谁,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把对方从“算了”拉回“再试一次”。
这篇文章想完整聊聊这段关系。
先说我的结论:
这不是一个爱情战胜绝症的故事。爱情没有战胜绝症。小春最后还是死了,驱后来也患上癌症。但他们把小春原本可能只剩半年的生命,过成了一段有大学、朋友、婚礼、女儿和家庭旅行的人生。
这就够重了。
一、两卷完结,故事其实写到了几十年后

这两卷的书名只差两个字:第一卷是《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续篇是《与奔驰于极彩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作者是志马なにがし,插画由 raemz 负责,作品获得第十五届 GA 文库大赏“大赏”。书中对视障大学生活、白手杖、点字显示器、手机屏幕阅读器、学生向导、医院志工、航海专业与烟火制作的描写很具体,后记也列出了《安妮日记》、视障生活与盲人运动等参考资料,并提到东京海洋大学的取材协助。
两卷的结构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第一卷大部分跟着空野驱走。读者和他一样,从不知道该怎么与盲人说话,到逐渐理解小春怎样使用手机、怎样辨认声音、怎样“观看”烟火。第二卷则把主要视角交给小春,让读者进入她的身体和焦虑:看不见自己的衣服是否合适,不知道吃东西时有没有弄脏脸,无法阅读校园纸质公告,想结婚却怕自己把对方拖进漫长的照护生活。
同一段关系,换个视角以后完全不一样。
第一卷的驱总觉得自己不够温柔。第二卷的小春却能从一个招呼、一句方向说明、菜单被完整念出来这种小事里,清楚感受到他的体贴。
而且这套书不是停在“女主转院,未来充满希望”的地方。第一卷最后三章直接跳到多年以后,写优子和鸣海如何继续生活,也交代小春后来的人生和驱的开放式结局。第二卷再回到中间缺失的几年,补完复学、求婚、婚礼和生女。
换句话说,我们读到的不是恋爱开头,而是他们的一生。
二、故事从一场很尴尬的迎新会开始

空野驱是那种会主动坐到聚会最后一排的人。
他不喜欢热闹,不想出风头,也不愿在别人记忆里留下太深印象。父母离婚后,母亲为了养他,不得不带着他寄住在不同亲友家。驱很早便学会察言观色:礼貌过头会被说做作,太放松又可能惹人讨厌,转学后稍微显眼一点也会招来议论。
最安全的活法,就是成为空气。
大学迎新会那天,他被宿舍室友鸣海潮硬拉过去。会场里有人喝酒、起哄、公开告白,驱只想找个角落熬到结束。鸣海却拉着他坐到两个女生对面。
一个是早濑优子,另一个是冬月小春。
小春长得很漂亮,笑起来也很自然。驱很快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一直朝着墙壁方向,伸手找饮料时需要优子提示“十二点钟方向”。鸣海没有拐弯,直接问她是不是视力不好。
小春回答,她的眼睛看不见。
其他男生发现这件事后很快换了座位。那张桌子于是像一座陆地孤岛。
聚会结束,四个人一起回去。驱第一次看到白手杖和导盲砖,也第一次知道,未经请求就扶住一个视障者,不一定是帮助。因为那种动作有时也在说:“你自己做不到吧?”
途中,一辆自行车停在导盲砖上。小春的白手杖撞到它,自行车倒了,她却本能地先道歉。
这个细节很小,但我读到这里已经大概知道作品要写什么了。
它不打算把视障只写成“看不到风景”的浪漫缺憾。看不见意味着路上随便停的一辆车会变成障碍,意味着别人说话时如果不叫名字,小春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意味着自动贩卖机的按钮没有无障碍标记时,买饮料像抽奖;也意味着别人会因为不知道如何交流,干脆选择不交流。
那天晚上,四人在小春公寓前听到烟火声。小春兴奋地往斜坡跑,差点摔倒,驱及时接住她。她摸到驱的手,说很温暖,然后告诉大家:
她喜欢烟火,也一直梦想和朋友一起放烟火。
驱的第一反应很真实。
一个看不见的人,要怎样看烟火?
第一卷接下来的大半故事,都在回答这个问题。
三、小春不是生活在黑暗里,她的世界接近“白色透明雾气”

提到全盲,很多健视者会本能地想象闭上眼睛后的漆黑。
小春说不是。
她的视野更接近白色的透明雾气,没有清晰物象,却也不是一块纯黑幕布。她并非天生失明,因此还保留过去的视觉记忆和动作习惯。弹钢琴时会下意识朝乐谱方向转头,听到烟火升空会仰头,别人说话时也会朝声音方向转脸。
她对世界的理解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入口。
她能通过声音的音色认人。驱的声音比多数人偏高,在她听来像 Mi 音。她辨音较强,不是失明后突然得到超能力,而是因为从小学钢琴。她用白手杖确认路面,用钟面方向寻找物品,用点字书阅读,用点字显示器记笔记;手机开启屏幕阅读器,单击朗读、双击选择,再配合多指手势和语音输入。
她还有一台“专属自动贩卖机”。
不是她家开的,只是她记住了常用机器上奶茶和略多加糖饮料的按钮位置。陌生机器没有标记时,她想喝奶茶,掉出来的可能是红豆汤。
这类细节让小春不再只是“失明女主”四个字。她有自己的方法、习惯和小聪明,也有很普通的虚荣和害羞。
她不喜欢在人前吃东西,因为看不到嘴角是否沾了酱汁;出门约会会请母亲描述衣服颜色和质地,再认真挑出一套驱可能会说可爱的搭配;在银座接受街拍时,她摆出记忆里旧时代偶像的姿势,被驱笑了一下,差点真的难过起来。
驱很快意识到她为什么跟不上视觉潮流,立刻道歉,告诉她只要自然站好就行,因为她本来就很可爱。
我很喜欢这一段。
不是因为它甜,而是驱也会犯错。他不是从第一天起就掌握一本“完美照顾视障女友指南”。他会说错,会过度保护,会用自己以为更安全的方式替小春决定。区别在于,他愿意听、愿意问,也愿意在意识到问题后改。
小春同样不是一张等待被帮助的白纸。她会直接告诉驱应该怎么做,也会拿自己的失明开玩笑。她最想得到的从来不是无微不至的照料,而是别人别在了解她以前,就先替她宣布“做不到”。
烟火研究会的琴麦雄一最初拒绝让她近距离接触烟火,因为危险。他卷起袖子展示烧伤,却忘了小春看不见。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只说“没什么”,放弃继续说明。
小春离开后说,知道别人放弃向自己解释,真的很难过。
这句话比“看不到烟火很可惜”更刺。
四、黄色书签:她想做的,其实都是普通大学生会做的事

小春经常读《安妮日记》。白色点字书里夹着一张黄色书签,上面同样印着点字。
那是她的“死前想做的事情清单”。
书签后来被风吹走,落到学生合作社屋顶方向。驱一直为这件事愧疚。直到小春住院后,琴麦意外找回书签,驱才第一次认真学习辨认上面的点字。
他花了几个小时,读出六项愿望:
- 参加聚会;
- 加入社团;
- 交朋友;
- 去逛街;
- 放烟火;
- 谈恋爱。
没有环球旅行,没有惊天动地的遗愿,也没有一定要亲眼看到什么奇迹。
她想做的,全是普通年轻人觉得随时可以以后再做的事。
迎新会完成了第一项,烟火研究会勉强算加入社团,驱、优子和鸣海让她有了朋友,浅草桥约会完成了逛街。剩下两项是放烟火和谈恋爱。
偏偏就在这时,癌症复发了。
小春小学六年级发现脑部恶性肿瘤。初次治疗一度顺利,国中三年级又发现癌细胞转移至双眼视网膜。她在摘除双眼与保留眼球继续治疗之间选择后者,经历手术和化疗,最后失去视力。
她熬过恶心、腹泻、脱发、失眠,也经历过“化疗脑”造成的注意力和记忆混乱。她曾抑郁,曾有自杀念头,甚至觉得家人不断要求自己活下去,比死亡本身还痛苦。
后来,她花四年取得高中同等学力,终于进入大学。
与驱接吻不久,她因贫血昏倒。检查发现癌症转移到肝脏,医生估计她可能只剩半年,活到当年年底的概率大约只有 5%。
她收到驱公开告白的影片时,其实开心得不得了。
然后她决定消失。
五、“失忆”不是狗血医学梗,而是小春最狠的一次自我牺牲

驱在文字烧店喝醉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喊自己喜欢冬月小春,想和她交往。优子把影片发给小春,讯息显示已读,此后却再也没有回复。
驱、优子和鸣海找到医院时,小春正在儿童游戏室给孩子们弹琴。她面对两位朋友,平静地问: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面吗?”
她声称不认识他们,也否认自己上过大学。
第一次读到这里,很容易把它当成疾病导致的选择性失忆。小春早年确实有过化疗脑,主治医师也推测可能是心理原因封锁记忆。但第九章切入小春视角后,真相很明确:
她没有失忆。
她故意不联系朋友,故意摔坏手机,故意装作不认识驱。她觉得自己可能几个月后就死,不希望刚刚开始恋爱的驱背着创伤活一辈子,所以想在关系真正开始以前把他推回岸上。
这当然不是一个正确决定。
她替驱决定“没有我会更幸福”,也低估了朋友们的感情。可我没办法简单责怪她。一个十九岁、刚被告知可能只剩半年的人,要同时处理死亡、化疗、失明、母亲的眼泪和第一次恋爱,本来就不可能每一步都成熟。
驱也没有用“你骗了我”去审判她。
他其实早已发现破绽。小春偶尔会因为熟悉的玩笑差点笑出来,也认得黄色书签是自己的。那张书签明明是上大学后才做的,如果她连大学生活都忘了,怎么会记得?
驱选择继续靠近。
他和优子、鸣海报名成为医院儿童志工;帮病童折纸,陪孩子玩,也在游戏室里重新制造四个人曾经的相处节奏。他拿回黄色书签后,终于明白小春还没有真正完成“放烟火”和“谈恋爱”。
于是,一场原本只为了小春的烟火,慢慢变成了医院、大学、烟火公司和许多住院儿童共同参与的活动。
儿童烟火节开始成形。
六、烟火节没有让她康复,但让她撑到了下一天

小春的病情并没有因为大家努力就突然好转。
化疗开始后,她会吐,喝水也吐,白血球下降,嘴里长满溃疡,头发再次脱落。她把长发剪下来做头发捐赠,希望给其他因治疗失去头发的孩子制作假发,自己却必须面对摸到头皮时那种陌生感。
她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只能用手确认身体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最难熬时,她第一次在驱面前哭着说:
“我好想死。”
驱没有说“你要坚强”,也没有搬出一套积极人生大道理。他承认自己不能替她承受治疗,只能探病、听她诉说,陪她一起熬。他把儿童烟火节定在九月底,让小春先把那一天当成目标。
活一辈子太远,那就先活到烟火升空。
小春开始扶着医院走廊练习走路,希望那天能靠自己的双脚到场。病情反复,她一度进入加护病房,仍然想着烟火。
可到了活动当天,她突然吐血,血液进入气管,呼吸困难。抢救后虽然稳定,却被禁止外出。
她醒来时离施放只剩十分钟。
那句“明明都这么努力活下去了”,是第一卷里最让我难受的一句。因为现实有时就是这样。你已经努力、配合治疗、练习走路、为一个具体日期忍耐了很久,身体仍可能在最后一刻拒绝你。
幸好,朋友们准备了备用方案。
早濑在大学会场直播,鸣海在儿童游戏室陪无法外出的孩子,驱留在病房。视讯里的爆炸声先传来,大约五秒后,真实烟火的轰鸣再从窗外抵达。
驱坐在小春身边,一枚一枚描述颜色、形状和消失方式。
小春通过屏幕声音、窗外延迟传来的爆炸、火药味、病童的欢呼,以及自己过去看过烟火的视觉记忆,一起“看”完了那场烟火。
孩子们画的笑脸、花朵和愿望陆续升空。小春设计的是爱心。驱设计的,是冬月小春本人。
然后驱再次告白。
这次没有喝醉,没有围观者起哄,也不是通过手机影片。他就在病床旁,问小春能不能让自己一直留在她身边。
小春终于承认自己没有失忆。
两个人没有得到“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保证,只是决定别再独自承担恐惧。
儿童烟火节也没有治好癌症。
但它让小春愿意继续治疗,愿意去北海道,愿意相信自己还有下一段人生。
我觉得这比奇迹痊愈更诚实。
七、空野驱:他不是天生温柔,只是每次都愿意多走一步
驱最初面对小春时,脑中充满了问题。
能不能直接提她的眼睛?该不该选择更好换乘的路线?要不要扶她?说“你看”是不是不礼貌?她能不能用手机?她喜欢烟火,自己该怎样回应?
他害怕说错,于是想少说。
这正是他从小的生存方式:不主动,不制造波澜,也不留下让别人讨厌自己的机会。可小春让他发现,过度顾虑同样会变成一堵墙。他越怕冒犯,越把小春当成无法正常交流的特殊对象。
鸣海给了他一句很实用的话:不知道就直接问本人。
驱后来确实这样做了。他会问小春需不需要手臂,会说明前方台阶和方向,会读出整份菜单,不擅自把她抱来抱去;如果小春说自己能走,他就让她自己走。需要帮助时,他也不会为了所谓“尊重独立”而袖手旁观。
这种分寸不是一次学会的。
第二卷里,鸣海仍会指出他保护过度。驱大学四年级,学分几乎修完,却天天留在学校陪小春,连求职都拖着不开始。优子把他拉去联合说明会以后,他才真正面对毕业后的生活。
后来,他在第一志愿公司的面试中提到小春,说她开朗、可爱,也是自己尊敬的人。面试官回了一句:“真亏你有办法和那种女朋友交往。”
驱当场指出这种说法不对,然后退出面试。
这段并没有把他写成慷慨激昂的正义英雄。他离开后也会担心工作怎么办,会沮丧,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公司主管后来亲自道歉,并认为敢于指出错误正是他的优点,最终仍决定录用他。
驱的成长就在这里。
第一卷开头,他看见别人公开告白,只觉得那种“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样子很难看。他不想制造任何波澜。第二卷,他已经会为小春当众表态,会对面试官说不,也会在小春父亲面前发怒。
小春父亲总一郎质问他,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健康、看得见、不会带来这么多风险的女孩。驱没有说“因为我愿意牺牲”。他回答,任何人都可能生病,小春也不是由疾病和缺点构成。
她努力、爱笑、温柔、积极,会感恩,也会逗他笑。更重要的是,是小春拯救了以前那个只会看别人脸色、什么也不敢选择的空野驱。
总一郎不断列举女儿的问题时,驱终于忍不住说:
请不要说她的坏话,她是您的女儿。
他已经不是空气了。
八、冬月小春:最难跨过去的不是台阶,是“我会不会拖累你”

第二卷开头,小春已经结束约两年的治疗,从北海道回到大学。
她活下来了。
如果这是一部只写“抗癌奇迹”的小说,故事到这里就可以收尾。可第二卷偏偏从康复以后开始。小春身体虚弱,最初只能跑五十米;因为长期休学,比同班同学年长;校园通知经常贴在纸质布告栏上,她无法阅读,只能依赖教授或同学善意提醒。
她想独立。
一开始,这个愿望带着明显的自我证明。她学习洗衣、洗碗、拖地、操作电饭锅和做咖喱,表面上是“新娘修行”,心里却想证明自己不会把驱的人生变成照护工作。
她越来越能在校园独立行动,能自己去自动贩卖机买奶茶,也认识了愿意帮她转达公告的新同学绫川。小春慢慢意识到:自己可以完成很多事,同时仍需要别人伸手。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但新潟葬礼上的一场意外,把她刚建立的信心打碎了。
嘉子奶奶去世后,小春回去参加葬礼。一个奔跑的孩子撞倒她,手机屏幕摔裂。亲戚们在旁边议论:她连孩子都避不开,以后养孩子会很辛苦;身体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生育;不会家事,可能连婚都结不了。
最伤人的不是陌生亲戚,而是父亲总一郎。
母亲责备他为什么不替女儿反驳,他疲惫地说,那些都是事实,自己也没办法。
从那以后,裂屏的触感变成小春的创伤开关。她明明得到驱母亲香子的完全接纳,也偷听到驱已经买好求婚戒指,只要手指再次摸到屏幕裂痕,葬礼上的声音就会全部回来。
这段写得很真实。
一次温暖谈话不会自动治好长期形成的羞耻。别人说“我不觉得你麻烦”,也不代表小春从此再也不会害怕。她仍会在深夜捶打大腿,逼自己更加努力;仍会把“需要帮助”等同于“不配结婚”。
后来她提出独居,不是要逃离家人,而是想在结婚前确认自己能承担生活。母亲阳华一开始想让她婚后继续住在家里,听完女儿的想法后还是同意了,并告诉她:
从来没有觉得照顾她是麻烦。
叫她起床、准备饭菜、听她说学校发生什么,这些都是做母亲的幸福。小春可以独立,也可以随时回来求助。
这里把“独立”写得比单纯的“什么都自己做”成熟得多。
人本来就依赖别人生活。健视者看纸质公告、乘地铁、买饮料时不觉得自己正在接受整个社会系统的帮助,只因为这些帮助被设计成默认存在。小春需要的支持更显眼,不等于她的人生就比较没有主体性。
真正的独立不是拒绝所有手,而是知道哪些事自己做,哪些时候开口求助,也能在别人需要时把手伸回去。
九、两位母亲和一位父亲:爱孩子,不代表不会伤害孩子

这套书的家庭线没有停在"父母支持恋爱"这么简单。
空野香子:接受的不是理想状态,而是完整的小春
香子是驱的母亲,性格爽朗,第一次见小春就热情拥抱。她后来承认,刚听说儿子和盲眼女孩交往时,自己也闪过偏见:为什么不选一个健康女孩?以后真的没问题吗?
改变她的不是道德说教,而是驱。
父母离婚后,驱学会假笑,不愿说真心,也很少主动谈自己的生活。和小春交往以后,他在电话里有了真正开心的声音,会咨询怎样陪身体不好的女孩,也会分享求婚计划。
香子因此明白,小春不是给儿子增加负担的人。她让驱重新活得像自己。
小春在下关向她坦白担忧时,香子没有说“你不会给他添麻烦”,因为那是假话。婚姻本来就会有照护、疾病和辛苦。她说的是:这些我都知道,我仍然完整地接受你。
这两句话差很多。
冬月阳华:笑容背后是母亲多年的罪恶感
阳华长期陪小春治疗。得知女儿可能失明时,她试过各种方法,最后仍没能保住视力。从那以后,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生下健康的孩子,决定把余生全部用来照顾小春。
她总是开朗,和女儿一样爱笑。
可第二卷提醒读者,这种笑容也可能是罪恶感的外壳。阳华把“照顾女儿”当成补偿,小春则因“让母亲牺牲人生”而愧疚。两个人都爱对方,也都在替对方做决定。
婚宴上,小春无法看信,便把写给母亲的话全部背下来。她告诉阳华,自己已经得到足够多的爱,接下来想把这些爱交给自己的孩子;她感谢母亲把自己生下来,也希望成为像阳华一样的母亲。
阳华终于回答,她才应该感谢小春让自己成为母亲。
不是谁欠谁。
冬月总一郎:爱女儿,却没有勇气站到她前面
总一郎不是纯粹的坏父亲。
他工作忙,不擅表达,也长期担心女儿的病情。问题是,他把“现实”当成沉默的理由。亲戚议论小春时,他认为那些都是事实,因此无法反驳;面对驱时,又先把女儿的失明、复发风险和照护压力全部列出来。
直到驱真的为小春生气,他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做了自己没能做到的事。
总一郎最后支持婚姻,陪女儿走过红毯,在婚宴上哭得比谁都厉害。可作品没有安排他郑重向小春撤回那句“都是事实”。这道裂痕没有被一句道歉轻松抹掉。
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可信。
家庭关系可以继续往前,过去造成的伤口也仍然存在。修复不是把一切改写成没发生过。
十、佃大桥求婚:驱用语言,让小春"看见"银河

求婚前,驱和总一郎单独吃了一顿饭,小春也终于向母亲说出想结婚和独立生活的愿望。
深夜,两人从新富町沿隅田川走回月岛。城市灯光渐渐熄灭,驱告诉小春,平时东京夜空像隔着一层透明薄膜,看不见星星;到了足够晚的时候,那层膜淡下去,原来星光一直都在。
他们走上佃大桥。
小春看不见夜景,驱便替她描述:河面映着星光,桥像漂浮在银河里。他让小春想象自己在这样的桥上,面前的人单膝跪下。
然后把戒指戴到她左手无名指。
戒指的来历也很动人。
驱在银座约会时早已量过小春戒围,左右手无名指都是六号。他靠打工买了一枚名牌戒指,但上面只有细小碎钻。他希望小春不必听别人说“这里有一颗钻石”,而是手指摸过去就能清楚知道宝石在哪里。
香子于是拿出前婆婆留给自己的钻石项链。
驱奶奶当年即使儿子和香子离婚,仍让她保留项链,并拜托她照顾驱。多年后,这颗钻石从奶奶交给母亲,再由母亲交给儿子,最后改造成小春的求婚戒指。
驱求婚时说出小春的十一项优点:努力、爱笑、温柔、声音好听、让人安心、积极、懂得感恩、做事细心、内心坚强、笑点相同,以及喜欢他。
没有一项是“虽然你看不见”。
他选择她,不是因为克服了她的残障,而是因为那些具体的、属于冬月小春的地方。
小春答应求婚,同时提出一个近乎孩子气的要求:以后无论她多麻烦、多辛苦,驱都不要讨厌她。
驱说这很简单。
现实中没人能为一辈子的情绪开绝对支票,这句话当然理想化。但放在他们之间,我愿意相信。因为驱不是在桥上第一次说"一直"。从病房、北海道、复学、求职到见父亲,他已经用很长时间证明,这不是现场气氛推出来的一句话。
十一、婚礼之后不是“幸福地生活下去”六个字

两人求婚后,没有立刻搬到一起。
小春仍想尝试独立生活,于是他们分别住在彼此附近,像一种“通勤婚姻”的预演。后来小春意外怀孕,再次休学,两人才正式同居、登记结婚,并在肚子还不明显时举行婚礼。
小春穿上白色婚纱,由父亲陪着走红毯。交换戒指时,她选择使用那枚有家族钻石的求婚戒指。
女儿出生后取名空野咲良。名字寄托的愿望,是希望她成为能给别人带来笑容的人。
小春真的成为了亲戚口中那个“可能做不到”的母亲。
她看不见女儿的脸,却可以抱住新生儿,感受体温和重量;可以听哭声判断状态,也可以在驱和母亲帮助下参与育儿。阳华替她照顾孩子,让她得以复学,小春最后顺利大学毕业。
咲良三岁时,一家人回下关,在关门大桥下看烟火。孩子最初害怕爆炸声,后来在母亲怀里笑个不停。小春曾在十九岁时把“和朋友放烟火”写进死前愿望,数年后,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听同一片海峡上空的烟火。
第一卷里她还想象过很多以后:穿婚纱、度蜜月、生孩子、参加家长观摩、帮女儿穿振袖、参加女儿婚礼。
这些愿望大多实现了。
作品没有详细写每一年,却明确告诉我们,小春活到了女儿结婚。她曾被医生判断可能只剩半年,最后走过二十多年,拥有了一段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家庭人生。
所以我不愿意把她的结局简单叫作悲剧。
她确实死了。
但死亡不是前面一切幸福的橡皮擦。
十二、早濑优子与鸣海潮:小春没有只活在丈夫的记忆里

如果小春去世后,只剩驱一个人怀念她,那么“死后继续活着”很容易被写成恋爱专属的漂亮话。
第一卷最后给了优子和鸣海独立章节,让我们看到小春怎样留在朋友的人生里。
早濑优子:从敢于改变外表,到敢于离开错误生活
优子看起来一直很主动。她加入学生向导和校庆委员会,帮小春适应大学,拉着驱参加志工,也能把儿童烟火节从一个想法组织成真正活动。
可她最初并没有那么自信。
开学典礼上,小春穿着自己喜欢的洋装,不在乎别人都穿统一套装,还原地转一圈问优子好不好看。小春明明看不见衣服效果,却仍愿意为了喜欢而选择。优子受到影响,开始染发、研究化妆、加入委员会,也敢表达意见。
成年后,她进入营销企划公司,因为责任感太强而不断加班,甚至睡在公司。她不敢减少工作,怕任务落到同事身上。
一次浅草烟火大会,她在人群里重新想起小春。
她终于辞职,搬回父母家,后来成立非营利组织,在世界各地工作。小春没有替她选择职业,只是曾经示范过一次:人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向。
鸣海潮:看似最没心没肺的人,其实背着家庭责任
鸣海是驱的宿舍室友,也是四人组里最会制造笑声的人。他会做饭,会叫驱起床,会毫无顾虑地询问小春视力,也会在驱犹豫时说“直接问本人”。
成年后才知道,他有一位患唐氏综合征的哥哥。
小时候,他因为哥哥被同学嘲笑而打架,也曾觉得哥哥让自己丢脸。家庭情况影响了他的社交和选择,只有爷爷愿意听他抱怨。爷爷去世时,哥哥在棺木前感谢爷爷一直照顾“阿潮”,鸣海才意识到,自己以为只会被照顾的哥哥,其实一直看着他、关心他。
鸣海成绩很好,取得三等航海士资格,本可进入收入更高的国际货轮公司,却主动选择国内渡轮。国际航线一走可能半年到一年,国内工作让他在哥哥出事时有机会赶回去。
四十岁左右,他成为渡轮船长。一次哥哥突然倒下,他正驾驶船只,无法立刻回家,恐慌得几乎失去判断。海面上的烟火让他想起小春关于“抬头”的话。他重新冷静,还通过广播引导乘客一起观看。
小春已经不在了。
她仍在影响朋友下一次怎样选择。
十三、《安妮日记》录音机:年轻时他用声音救她,最后她把声音还给他
第一卷开头引用了安妮·法兰克的一句话:希望自己死后还能继续活着。
小春喜欢《安妮日记》,会反复摸读点字版。住院期间,她请驱读给自己听。驱后来把整本书录进一台录音机,送给即将去北海道的小春。
那台录音机陪了她很多年。
第二卷最后,小春已经四十多岁。她在四十五岁时被诊断出乳癌,治疗最终无效,转为居家安宁照护。驱外出买晚餐时,她再次播放年轻的驱朗读《安妮日记》的声音,然后在录音带末尾留下自己的话。
她说自己没有遗憾。
十九岁那个夏天,如果没有驱,她的人生可能已经结束。后来每一天都是额外得到的时间,婚礼、女儿、旅行、争吵和笑声,都像烟火一样留在记忆里。她感谢驱与自己相遇,也感谢他在那么多可能中选择了自己。
小春后来去世。
又过了几年,病房里的人变成了驱。
他患上大肠癌,癌细胞转移到肝和肺,进入第四期。反复手术和副作用让他疲惫不堪,终于对医生说,已经够了,自己想放弃。
这正是第一卷开篇那场病房戏的真相。
读者一开始很容易以为床上的人是小春,直到最后才知道,几十年后说出“我还是放弃吧”的,是空野驱。
二十五岁的咲良从母亲衣橱里找到旧录音机,带到父亲病房。驱听完年轻的自己朗读《安妮日记》,又听见小春临终前留下的声音。
她希望他想起一起看过的烟火,希望他继续笑着活下去。
病房里放着文殊兰。它在书中的花语被组合成一句话:
“我相信即将前往远方的你。”
年轻时,这是驱送给去北海道治疗的小春的话。几十年后,小春把同样的信任留给准备放弃的驱。
窗外升起白色烟火。
驱让咲良去叫医生,决定重新讨论治疗。
作品没有交代他最后是否康复。
但它已经把最重要的答案写出来了:他愿意再试一次。
十四、烟火为什么贯穿全书:看不见,也可以共同仰头

小春喜欢烟火,不是因为她忘了自己看不见。
小时候身体不好时,她和家人一起看过一次烟火。她回头发现周围所有人都仰着头,脸上带着笑。那幅景象让她获得了继续努力的勇气。
后来失明,烟火仍然存在。
它有升空声、爆炸声、火药味、空气震动和人群同时发出的惊叹。驱可以描述颜色和形状,小春也有过去的视觉记忆。她不是在假装自己看得到,而是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观看。
烟火还连接了全书不同阶段:
- 初遇那晚,小春说想和朋友放烟火;
- 黄色书签上写着“放烟火”和“谈恋爱”;
- 儿童烟火节让她决定继续治疗;
- 转院前,四个人终于一起放家庭烟火;
- 两根仙女棒靠在一起,像两朵红色花蕾;
- 复学后,儿童烟火节已经成为大学传统;
- 驱制作红色烟火庆祝小春回来;
- 咲良三岁时,一家三口在关门海峡听烟火;
- 优子和鸣海在人生低谷被烟火唤回记忆;
- 最后,病房外的白色烟火让驱重新选择治疗。
烟火很短。
它不能因为好看就一直挂在天上,也不能因为承载了谁的愿望,就取消疾病和死亡。可短不等于没有价值。正因为会消失,人们才会同时抬头,才会记得那几秒钟。
转院前夜,驱和小春在医院空中花园点仙女棒。第一轮比赛时,小春的先熄灭,驱故意说是自己的先熄灭。第二轮,他们把两根仙女棒靠在一起,火团融合,变得更亮,也似乎燃烧得更久一点。
两个人在一起,不会因此获得永生。
只是可以亮一点,久一点。
也不用独自熄灭。
十五、“透明之夜”和“极彩之夜”到底是什么意思

书名里的“透明”至少有几层。
最直接的一层,是小春的视野。她感受到的不是漆黑,而是接近白色的透明雾气。
另一层是驱制造的透明墙。他太怕伤害小春,于是不敢问、不敢自然说话,结果反而把她隔在一个“特殊的人”位置上。那堵墙看不见,却真实影响交流。
第二卷还有城市夜空的透明膜。东京灯光太亮时,看不见星星,像有一层薄膜盖住天空。深夜灯光熄灭,星星才显出来。它们从未消失,只是之前看不到。
偏见、自卑和对死亡的恐惧也是这样。
驱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小春以为需要帮助就不配结婚,亲戚以为看不见就无法成为母亲。许多结论像透明膜,覆盖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让大家误以为那就是全部。
“奔驰”则更直接。
小春面对绝症时,像在夜里闭着眼睛奔跑。她不知道终点在哪,也不知道下一次检查会带来什么,仍然去大学、交朋友、恋爱、治疗、独立、结婚和生孩子。
驱也在奔跑。他从一个不愿制造波澜的人,变成为了小春在医院、大学、烟火公司和家庭之间不断行动的人。
第二卷叫“极彩之夜”。
小春仍然看不见,世界却没有因此失去颜色。驱的描述、过去的视觉记忆、海风、火药味、钢琴、触摸、家庭和女儿,一起构成她的极彩世界。
极彩并不只指快乐。
葬礼上的羞耻、父亲的话、癌症复发、母亲的罪恶感、婚姻里的担忧,也都是人生的颜色。小春活下来以后得到的,不是一条无痛路线,而是完整生活本身。
十六、它写视障与疾病,有哪些地方让我喜欢,又有哪些理想化
我喜欢这套书没有把小春写成“失明后听力自动超神”的奇迹人物,也没有让她永远温柔懂事。
她会使用辅助技术,会记路线,会练习家务,也会在校园公告没有电子版本时确实遇到障碍。作品知道问题不全在个人身体,环境设计也会制造残障。导盲砖上的自行车、没有标记的自动贩卖机、只贴纸质公告的大学,都比一句“社会应该多关爱残障人士”更具体。
作品也没有把爱情写成药。
驱陪着小春,癌症仍会复发;大家筹办烟火节,她仍在活动当天吐血;结婚、生女和家庭幸福,也没有阻止她四十五岁患乳癌。
爱能改变的是她面对治疗和未来的方式,不是医学结果。
当然,它有理想化的一面。
驱的耐心和细致高得不像普通大学生,重要朋友几乎都愿意投入大量时间,大学、医院和烟火公司也成功协作。小春在严重病史、失明、长期休学之后,仍能复学、结婚、生育并完成学业,这条路线包含很多现实中未必顺利的条件。
第二卷对怀孕、育儿与学业平衡写得较快,实际困难主要被家庭支持概括过去。驱和小春婚后的摩擦也很少,更多时候用“他们后来很幸福”连接时间。
但我不觉得这让作品失去价值。
它从来不是医疗纪实,而是以充分取材支撑的恋爱小说。只要不把小春的人生当成现实中所有视障者、癌症患者都应该复制的励志模板,这些理想化仍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真正需要警惕的,反而是把她的笑容变成要求:你看,小春都这么坚强,现实中的病人为什么不能积极一点?
书里已经写得很清楚。她会崩溃,会想死,会撒谎,会逃避,也需要别人允许她不坚强。
十七、这是悲剧吗?我觉得“有死亡”和“人生失败”不是一回事
小春最后去世,驱后来也患癌。
从事件表看,当然很悲伤。可如果把这套书概括成“女主最终还是死了”,就像只看烟火熄灭后的天空,然后说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春十九岁时被认为可能只剩半年。
她后来多活了二十多年,完成学业,穿上婚纱,与喜欢的人生活,生下女儿,看着女儿长大,也参加了女儿的婚礼。她改变优子和鸣海的人生,还在死后用录音把准备放弃的驱拉回来。
她没有战胜死亡。
没人能。
但她完成了黄色书签上的愿望,也实现了转院前夜那些听起来遥远得像梦的未来。
驱的结局同样没有给出医学答案。我们不知道他是否活下来,也不知道治疗还能延长多久。作品停在“重新叫医生来”的时刻,反而很合适。
因为全书从来没承诺努力一定换来治愈。
它只相信,下一次选择仍然有意义。
小春一生最初的愿望,是过一段足以留存在别人心中的人生。她做到了。
安妮·法兰克那句“希望死后还能继续活着”,也不是说一个人真的不会消失。小春活在儿童烟火节里,活在优子辞职后的新人生里,活在鸣海抬头看烟火的那一刻,活在咲良的名字和选择里,也活在驱重新接受治疗的决定里。
一个人留下的东西,有时就是下一个人愿意继续走的理由。
十八、如果准备入坑,我建议怎样读
这套书只有两卷,阅读顺序很简单:
- 先读第一卷《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 再读第二卷《与奔驰于极彩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 不要跳过第一卷第11—13章,也不要把第10章转院当成正式结尾;
- 第二卷建议完整读到第8章,婚礼并不是最后一个落点。
第一卷末尾会提前告诉读者远期结局,第二卷再回到中间补过程。这不是剧透失误,而是叙事设计。知道小春最终会离开以后,再看她量戒围、学洗衣、担心能不能成为母亲,那些日常会多一层重量。
如果只想看甜蜜恋爱,这套书可能比预期沉重。疾病不是背景设定,死亡也不是结尾临时补的一刀。它从第一页就在场。
如果不排斥明确结局,也愿意读一段从大学恋爱走到婚姻、育儿和告别的关系,我很推荐。
只是别把它当成“哭完就结束”的催泪弹。
它其实很认真地在写怎样活。
十九、读到最后,我记得的不是小春去世,而是两个人都曾选择再试一次

这两卷里有很多适合被记住的场面。
迎新会上的陆地孤岛,露天座位的奶茶,小春摸着驱的脸完成第一次接吻,黄色点字书签被找回,病房里相隔五秒抵达的两次烟火声,空中花园靠在一起的仙女棒,佃大桥上由语言构成的银河,婚礼上的家族钻戒,还有咲良三岁时第一次从害怕烟火变成笑个不停。
可真正让我放不下的,还是那台录音机。
年轻的驱把《安妮日记》读给即将远行的小春。几十年后,小春把自己的声音留在录音末尾,交给另一个准备远行的人。
当年,小春说自己想放弃爱情,是驱把她拉回来。
后来,驱说自己想放弃治疗,是小春把他拉回来。
这段关系从来不是一个人照顾另一个人。
他们只是轮流在对方看不见路的时候,说一句前面还有星光,或者握住手,再一起往前走一段。
小春对幸福的答案很朴素:能遇到愿意陪伴自己的人。
我读完后的感受也差不多。
不是每段陪伴都能走到同一天结束,也不是足够相爱就不会生病、不会失去。可有人和你一起看过烟火,听过爆炸后的回声,认真记得你想完成的愿望,这些事不会因为最后的告别而失效。
烟火熄灭以后,夜空还是夜空。
看过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附:两张导图,帮你快速理清全篇
一、情节发展导图
一场很尴尬的迎新会
座位相邻,驱第一次帮她捡白手杖
露天座位的日常,他描述她看不见的景色
第一场烟火,她说“好想放烟火喔”
黄色书签,六条普通的愿望
从“帮你”到“想和你在一起”
钢琴声,小春坦白病史和失明的经过
初吻,驱当众告白
小春住院,开始回避驱和朋友
肝转移与她最狠的一次自我牺牲
确认肝转移,医生给出只剩半年
她假装失忆,主动推开所有人
书签被风吹走,又被琴麦捡回来
暑假加护病房,驱每天朗读《安妮日记》
儿童烟火节
三人一起筹办,让她亲手放一次烟火
驱当面再次告白,她承认是装的
两人正式交往,小春转院北海道
活下来以后,怎么办
两年治疗,出院复学
学家事、提出独居,她要为自己独立
下关见母亲,香子交出钻石
父亲质问,总一郎终于点头
佃大桥求婚,用语言让她看见银河
把半年过成了一辈子
怀孕、登记、婚礼,咲良出生
毕业、家庭旅行,愿望一条条划掉
四十五岁确诊乳癌,回家安宁照护
录音带末尾的话,她要驱继续笑着活
驱患癌后说出同一句话,咲良带回录音机
二、人物关系导图
冬月阳华母亲
多年照护背后是自责,
婚宴上听到女儿的信才放下
琴麦雄一烟火研究会代表
让“放烟火”这条愿望
真正落地
冬月总一郎父亲
爱她,却在祖母葬礼上
说“那些都是事实”
空野驱恋人,后来的丈夫
两个人轮流把对方从“算了”
拉回“再试一次”
(女儿咲良 · 婆婆香子 · 室友鸣海)
早濑优子第一个大学朋友
也是把他们推到一起的人
嘉子奶奶祖母
“好好努力,保持笑容”
是小春的准则,也是她的面具
附二:书里那些让我停下来的句子
按在故事里出现的顺序排。有的是往下坠的,也有几句是往上托人的,我没分开放——书里本来也是混着的。
「我希望死后还能继续活着!」
全书第一句,荷兰语原文下面配的中译,注明是一九四四年四月五日的安妮·法兰克。开篇我只当它是一句漂亮的题词,读到最后一章才明白,作者是把它当任务在完成的。
「好好努力,保持笑容。」
嘉子奶奶在新潟的缘廊上对小春说的。她信的是“努力又爱笑的人,身边自然会有好人聚过来”。小春照着活了很多年,后来也承认,有些笑是撑给别人看的。
「那些都是事实,我也没办法反驳。」
冬月总一郎在嘉子奶奶的葬礼上说的。亲戚在饭桌上议论小春能不能结婚生子,他疲惫地回了一句。这句话的伤人不在于恶意,在于它确实是事实。书里让他后来用行动补回来,但始终没有一句正式的道歉。
「我完全接受你。」
空野香子第一次见小春时说的。她接受的不只是那个懂事漂亮的女孩,还包括随时可能复发的病、以及儿子往后要过的那种生活。
「你很努力,而且常常保持着笑容。……这些全部都是我选择小春的原因。」
佃大桥求婚那段。小春一路问「我的眼睛看不见喔」「我很容易吃醋喔」,驱一件件接住,然后开始数:温柔、声音好听、积极、从不忘记感恩、做事细心、内心坚强、笑点和他一样。数完他自己说「啊,说了十一个呢」,把第一卷欠下的约定还清了。
「可以呀。我要把第二重要的东西也托付给小春。」
香子把前婆婆留给她的钻石项链推给驱,让他拆下来做成戒指。驱问那第一重要的是什么,她说「那是秘密」——第一重要是她儿子,这句她不用讲出口。
「我才应该谢谢你让我把你生下来。」
婚宴上小春先读完写给母亲的信,说谢谢您把我生成这样的我。阳华接过麦克风,只挤出这一句就说不下去了。她背着“没能生下健康孩子”的自责过了十几年。
「我认为烟火是会烙印在心里的东西。……我也好想过一段足以留存他人心中的人生。」
小春回答“看不见为什么还喜欢烟火”时说的。十几年后鸣海在渡轮上遇到事故,就是靠回想这段话重新稳住,然后打开广播,让全船乘客一起看神户港的烟火。
「我还比较想请你称赞我竟然活了那么久。」
录音带里的话。医生当年给的期限是半年,她活到四十五岁。与其被安慰,她更想被夸一句“你居然撑了这么久”。
「但是,十九岁的那个夏天。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想到这点,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还是录音带。她把这个前提反过来用:最坏的那天早就过去了,之后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请你一定要笑着活下去。」
录音的最后一句。前面她还说,好好告别之后就不用再哭了,理由是“我没有任何想哭的回忆”。
「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我们奇迹般相遇。世上有这么多人,你却选择了我。这个不就是幸福吗?」
她把幸福定义成“被选中”,不是“被治好”。标准放低之后,优子去做志工、鸣海跑去医院调查、驱每天在病房朗读,就全都算数了。
「我相信即将前往远方的你。」
文殊兰的花语。小春在录音里把它用在驱身上——「我相信即将前往远方的阿驱」。后来驱在病房里,把这句花语讲给女儿听。
「已经够了。我还是放弃吧。」
全书有两个人在病床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第一次是十九岁的小春,医生告知病情时;第二次是送走小春之后的驱,他自己查出大肠癌第四期。同一句话从两个人嘴里出来,才是这本书真正想讲的东西。
资料与版本说明
- 《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 《与奔驰于极彩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人物、病程、时间线与结局均以正文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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